Stephanie正在冬眠中

【邰方衍生/小马×方木】黑白之间

*替身梗

《缉枪》小马三叹×《心理罪》方木

大家有空的 可以去电影院支持一下正叔的新作缉枪~

看惯了警察形象 反派枪贩也演得很有味道



黑白之间

 

 

他并不常在KTV里谈生意,招牌上闪闪发亮的“乐翻天”,与他和他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干系。

 

但他的确是在那里遇到了那个人。

 

对方很瘦,脚步踉跄,醉醺醺地说着胡话,更近似于哭泣。他们在狭窄的弄堂里相向而行,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忽然一把抓住他,然后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他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格挡,被推开的人却又扑上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哀声哭道:“求求你,不要走……”

 

两人推搡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一旁跟着他的小弟伸手捡起,惊道:“哥,这人是个条子!”

 

那人还赖在他肩上,他只得一手环抱住他,另一手接过证件翻看了两下。

 

方木。他无声地念叨着,歪头看了看那张因酒醉而泛红的脸。

 

大概是人如其名,他看起来就像一棵枯瘦的树。他想了想,把证件塞回他的衣服口袋,冲一旁的小弟比了个手势。后者大惊失色:“哥,你不要命啦!把他带回去万一别人找来了——”

 

“废话少说。”他架起那人的一条胳膊,把另一条甩在了他肩上。

 

 

名叫方木的警官酒醒了,又好像没醒。他像只树袋熊,死死地粘在他身旁,抱着他的胳膊和腿,他一想离开,他就撒泼耍赖。

 

他趁他看上去清醒的时候操着四川口音跟他说:“你认错人了。”

 

对方愣了一愣,又对着他缓缓笑开了。

 

“我才不会认错你呢。”他亲昵地拉住他的手,眼里的光闪闪亮亮,不知道是在骗他还是骗自己。

 

 

他把他安置在自己并不常去的一处住所里,房子老旧,灯光昏黄,时常漏水。做他们这行,脑袋每天都系在裤腰带上,他不敢自诩胆大,可又总觉得这人和他从前交过手的条子们全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让他混淆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每次与他对望,他看似在望着自己,其实又是在透过他瞧着别人。

 

房子里没有电器,他身上也没有手机,却唯独不缺啤酒。偶尔他去看他,他总是把自己灌得烂醉,一会儿拉着他在屋里跳舞,一会儿又扒着他的肩膀呜呜地哭,哭够了倒头就睡,睡醒了继续喝醉。后来某天,他醉醺醺地抱着他转了几圈,然后重心不稳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眸清亮亮地望着他,嘴唇凑近他的嘴角,百转千回地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邰伟,我喜欢你——”

 

 

他说着动情的话,亲吻他的嘴唇却是冰冷的,依稀带着一丝丝辛辣的咸味。

 

 

那天晚上他们做爱了。

 

在此之前,他从没对哪个同性动过歪念头,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也不配再多纠缠一个人同他受折磨。但和他收留他的决定一样,那天晚上的一切同样那么毫无预兆,又顺理成章,对方如饥似渴地亲吻他,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身体供奉给他,而他头一次,在拥抱着一个同性,还是一位宿敌的时候,按捺不住自己砰砰的心跳。

 

做完之后他们搂抱在一起,他伸手点了支烟,才抽了两口,就被他夺去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稍微坐起了一些,偏头打量着怀里的人:“酒醒了?”

 

那人几乎没有动,他只看见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缓慢地忽闪。他深深吸了两口烟,咳嗽了几声,嗤笑道:“最好不要醒。”

 

他没说什么,又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上。两支烟都终于熄灭的时候他说:“你回去吧。”

 

他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地笑:“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牙齿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他发狠地使了全力,留了个极深的牙印,才又依偎进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回答:“你就是。”

 

 

后来他在网吧搜索了那个名字——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果然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甚至连胡须的走向都几乎一样。但照片的颜色已经说明了那个惨痛的事实,就算他不肯相信,也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没勇气去死,死了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他依然有些疯疯癫癫的,总粘着他说些胡话,有些是久远的过往,有些是甜蜜又动情的告白。他从不回答,他也全不理会。但他再没有提过要他走之类的话——他意识到了,此刻的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死死地揪着他,逃避着现实,也逃避着即将被淹没的命运。

 

他不知这样的状况能维持多久,或许他更应该去医院接受治疗,而不是终日活在自己的臆想里。他们仍然维持着固定的肉体关系,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也还是会喊邰伟,眼里的泪流在他肩上,烫得那片牙印都疼了起来。

 

日子过去了不知多久,他的生意要做,他的警察要当,他们都不是失踪人口。有次他出门时,一不小心让他瞧见了衣服口袋里的子弹壳,当晚正发愁如何搪塞之际,他却忽然说道:“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他一怔,转过头去看他,对方嘴里叼着烟,头一次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前方,大梦方醒的模样。

 

“很惊讶?”他笑了笑说,“我会画像——就算忘了你长什么样子,只要记得你说话走路,记得你住过的房子开过的车,我就能画出来你的样子。”

 

他震惊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见他的表情愉快地笑了,又忽然敛起笑容。

 

“他第一次听到这些,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给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有关于两个男人,关于背德和隐秘,关于相聚和离别,关于无望的等待。故事的最后他说:“然后他就一直等着,一直等着,一直到自己变老,死去,等下辈子再遇见他。”

 

他打断他:“人只有一辈子。”

 

他愣了愣,笑了:“对,人只有一辈子——”

 

他笑得无比开怀,最后浑身抽搐着嚎啕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他坐在沙发上,而他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那一团布料早就被他的眼泪浸得湿透。

 

原先,他在他面前总刻意掩饰着自己的口音,但这一次,他很认真地用四川话告诉他:“我叫马三叹,家在四川。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笑得有些凄凉,“我以为我醉了,其实我还醒着。”

 

 

他仍然住在那间灯光昏黄,时常漏水的小屋里。他仍然潜行在城市的死角与晦暗之中,踩着危险的红线换取一沓沓钞票。终于有天,他的下线死了,兄长被抓,情势万分危急,他再不能呆在这里。他挤出一点点时间来看他,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会抓我么?”

 

方木站在老旧的窗户前面,循着他的声音回过头来。他很快地走近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凶狠地吻住他的嘴唇。他们抵死缠绵,手臂和身体纠缠难分,嘴唇互相碾磨撕咬。当这个血淋淋的吻结束时,他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会。”

 

于是他也笑了笑,在门口稍微一顿,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他被赶来的特警救出,送往医院治疗。转天晚上,一位年轻的警员来给他做笔录,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那个人,你们抓到了吗?”

 

对方一面飞快地书写着,一面头也不抬地答:“谁——哦,小马啊,他想跑来着,没出北京就让我们队长击毙了。”

 

他停了停,慢慢地应:“唔。”

 

 

他被转到市精神病院疗养。

 

病房里有一扇很大的窗,像极了那个昏暗又潮湿的小屋。那个人总是深夜才回来,因而他从不知道,这扇窗可以刚刚好看到北京的日出,晨曦的光线将天地分割成黑与白,相互纠缠牵绊,又彼此相望,泾渭分明。

 

不知从哪里钻进了一阵微风,他的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有股暖意莫名地从背后笼罩了他,温热、有力,仿佛还有规律的心跳和呼吸。他微微笑着,看着玻璃上自己孑然的身影,一道微光从影子之中穿过,将他置于黑白之间。

 

 


【K莫AU/军旅】浪花一朵朵(4)

K莫本《匆匆》预售中:链接请戳 详情请戳 

《浪花》前文回顾:1 2 3 


4.

 

于是不久之后,当于半珊百忙之中前来拜会老友,发现郝眉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而本尊正身着作训服,腿上绑着沙袋在操场上浑汗如雨拔足狂奔时,眼珠子和下巴差点一同掉了下来。

 

此时接近正午,操场上没什么人在活动,他一眼就能锁定那个跑得东倒西歪的人影。作为兄弟,这时候理应一块跟他发扬吃苦耐劳的伟大精神,但无奈他身着常服脚踩皮鞋,跑起步来实在诡异,便索性迈开步子,以疾走之姿跟上了他。气喘吁吁的郝眉很快注意到了身旁的不速之客,他的眼珠子和下巴也吓得差点掉在地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于半珊赶忙拉他停下,竞走不比跑步,他要是出了一身大汗,身上这件常服就要成半透明的了,他也是要面子的。郝眉果真停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喘了会儿气,他摘下腿上的沙袋,慢腾腾地跟他在操场上遛起了弯。途中于半珊思索良久,肚子里的词汇编了又改,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道:“你这是唱哪出啊,争当军中王军霞?”

 

郝眉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冲他道:“我这叫战时意识,平时加强锻炼,关键时刻才能不掉链子是不是。”

 

这托辞太没水平了,于半珊表示很不屑:“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小身板,别说掉链子了,我看你跟链子长得就差不多。”

 

郝眉怒了,本想挥拳招呼他,但一看他现在是又黑又壮又结实,自己还是那个细皮嫩肉的文员模样,不由十分不忿,很识时务地收回了拳头。于半珊原本正举着胳膊格挡,看他收了手,也配合地站直了身子,拍拍他的肩道:“好了,说点正事,难得有假期出来,你不请我吃顿饭,这说不过去吧。”

 

果不其然,老友见面,挨宰是必要程序。郝眉默默算了一下自己钱包里的余额,又暗暗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最终一咬牙一狠心,点点头道:“行,隔两条街那边有家小炒不错——但你改天得请回来啊,先说好了。”

 

于半珊嘴上应着行,心里却暗想,就凭他这忘性比记性大的脑瓜,下回也准得让他掏腰包不可。

 

 

两个人各自换了便装去吃饭,小炒馆果然热闹,才刚到饭点门口就已经有人等起了位子。俩人等了半个多钟头总算坐定,郝眉二话不说先点了一盘子糖醋排骨,又把菜单推给于半珊,后者摆摆手把菜单还给他,自己冲服务员举起两根指头:“先来两件儿啤酒。”

 

郝眉瞠目:“你这是遇到情伤了啊,来买醉的?”

 

于半珊正要反驳,眼睛却忽然骨碌碌一转,顺势接下了他的话茬,还很配合地作出了一副伤心的姿态,只差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来了。郝眉信以为真,赶忙又多点了几个硬菜,还主动地开了两瓶啤酒,一边安慰他“什么都会过去的”,一边碰了碰他的瓶口,咕咚咕咚就灌了半瓶子下去。于半珊看他实诚的样子,只好默默地低下头去,用手半掩着脸喝了口酒,勉强挡住自己几乎绷不住的爆笑。

 

事情的结果果然与老司机于半珊预料的差不离,小白兔郝眉在第五瓶酒下肚的时候就开始眼神涣散满脸傻笑,问一句答一句绝没假话了。作为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于半珊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打消了套出他银行卡密码的念头,转而将火力对准他腿上的沙袋和每天的锻炼重点进攻,郝眉毫无防备,非常诚实地就把想去陆战的打算和想见KO的小心思都一股脑儿吐了出来。于半珊摸着下巴,一边思考着这位KO究竟是哪路神仙,一边琢磨着郝眉这小身板考进陆战的可能性,最后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无限大,能让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等等,男人!

 

忽然意识到其中重点的于半珊呆立当场,被他半背半拖着的郝眉随即摔倒在地,打着酒嗝含混地又念叨了一声KO。

 

 

虽然早前那句“我等你”说得让人心跳加速,偶尔梦见还忍不住想要傻笑,但半年都过去了,郝眉也没摸到考进陆战的门路,再加上他天天坐办公室跑机关,八卦舆情滚瓜烂熟,内行门道却一窍不通,这就叫他犯了难了。陆战是个什么地方,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和他们不同,人家显然是不会大张旗鼓按班按点招生的,要是错过了,下回等到什么时候可难说得很。郝眉越想越急,几乎抓耳挠腮,但也不敢贸然去动用自家老爹的关系,一时间竟然没了法子。不过没多久,在外一向低调的郝窦回家吃饭时,却忽然有意无意地提起他正帮陆战某部进行着某项技术研究,听得郝眉瞬间直了眼竖起耳朵,就差当场给亲哥一个熊抱了。

 

于是转天中午,郝眉便掏空了自己的小钱包,邀请老哥去他一向十分中意的分子料理店饱餐了一顿,期间从家庭生活聊到感情问题,从事业规划扯到当季时兴,最后才忍不住旁敲侧击了两句,偷偷摸摸地问了问关于陆战选拔的事宜。

 

桌对面的郝窦一直不动声色,听到这话,手中的叉子却微微一顿,抬眼向他看了过来。他长年带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擦得锃亮,这个角度更使其反射了外面的太阳光,显得他如同热血漫画里头的隐藏大Boss一样。郝眉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又讨好似的把最后一盘子牛排推给了他。郝窦隔着镜片盯着他看了会儿,总算从JPG恢复GIF,不但慷慨地告知了他再过不到三个月选拔就要开始的消息,还善意地提醒他今年的选拔将十分不同寻常——不光要尖兵,还得要各方面全能的超级尖兵。而这一不同寻常的标准,似乎也和今年陆战即将成立的一支全新的两栖蛙人大队有关。

 

郝眉越听越激动,脑门和手心一齐冒汗,差点把叉子也一同掰断。饭后他更是少有地主动把郝窦的肩膀一勾,拍着他的肩头感叹道:“哥,你真是我亲哥,关键时刻就需要你这种坚实的后盾,你帮了我大忙了。”

 

郝窦冷静地听完了他的吹捧,不着痕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不是后盾,是月老。”

 

郝眉没听清楚:“啥?”

 

趁他犯傻的当口,郝窦已经挂着神秘的微笑,淡定地向停车场走去。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接下来的日子郝眉过得尤为勤快,一天一个负重五公里是必修课,什么仰卧起坐俯卧撑也都不能少,最关键的是,理论课程和IT技术也一个都不能落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差一点儿就错过了选拔——谁叫陆战基本不在机关招人,要不是于半珊想方设法传递了消息给他,他这么些日子的汗就白流了。

 

选拔的项目繁多又复杂,但归根究底也跑不出日常的那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那些基础的单兵技能,什么定向越野,射击,武装泅渡和越障之类的,他还能做得勉勉强强,但到了体能和抗眩晕测试的时候,他就露了怯,文职人员的劣势暴露无遗,被同组的兵们个个吊打。前期发挥不佳,他大感郁闷,本想着头几项成绩凑合不至于拖后腿,可体能一落了老末,他心里就打起了鼓,几乎垂头丧气地挪进了机房里,开始了最后一项测试。

 

到底是学计算机出身,虽然情绪很down,但手一放上键盘,熟悉的控制感就又回到他的脑海。他发觉测试的关卡设置和极客大赛有些相似,但又明显比后者更加巧妙,倒像是哪个摸透了极客大赛的高手对这些题目进行了复杂又精密的二次加工。不过,有些设置看似毫无头绪,但只要摸透了出题者的规律,找到突破口倒也不是难事。他耐心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渐渐将其他参赛者甩在身后,朝着最前方唯一远远甩开他的敌人而去。忽然,他想起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不光情势,连题目,关卡的设计,甚至于对方的手法风格,都像极了他在极客大赛上遭遇的那个对手。

 

会是一个人吗?他一边想,一边更加集中注意力,卯足了劲儿调动所有的脑细胞和手速,誓要打破自己千年老二的悲惨命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手指也敲打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追上了那个人,几乎和他同时解出了最后一题。

 

 

选拔结束,结果要晚些时候公布,众人各回各家等候消息。郝眉从机房里出来,说不上来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追上了一直以来的对手,他应该感到十分高兴,但理智又提醒他,不管他最后发挥得多么超常,人家既然要的是全能尖兵,他这个偏科大王怎么也不可能被算在里头。没办法,技不如人,那就只好下次再战了,只是他难免遗憾,KO说好了等他,自己的表现,应该会让他失望吧……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之后,在距离机房不远的一间会议室里头,情状实在和“失望”二字沾不上边。

 

每回选拔的最后阶段都是中队长们抢人的时候,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之下,一条烟的价值如同废纸,平日里再好说话的人,就算天上掉金子给他,也别想让他把手里的表格给松开。而在热闹的会议室里头,有个人却十分特立独行地坐在角落里头,一手捻着张表格看着,另一手慢慢地点着纸张的边缘,看似很是淡定,实则眉眼里都是纠结。

 

略微发福的政委才刚刚从几个中队长那里维持完了秩序,瞧见角落里静止画面一般的人,忍不住伸过脑袋瞧了瞧他手中的表格。后者站起身敬了个礼给他,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又仔细地看了看成绩那一栏的分数,略微吃惊地说道:“哟,能跟你打个平手,这个人是个人才嘛。”

 

坐着的男人皱了皱眉,摇摇头道:“体能太差,还是算了。”

 

政委拍拍他的肩:“体能不足可以补嘛,但是这个技术啊,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留有余地嘛。”

 

他说完这话,就又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力,唉声叹气地背着手离开了。男人又思索了一阵,还是叹了口气,举起笔准备打叉,表格却忽然被一只手夺走了。

 

“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要,你不要我要了啊。”来人眉尾有道浅浅的伤疤,咧嘴笑的时候格外明显。他话音未落,旁边又冒出个身形瘦高的,瞧着他们二人火花四射的目光搏斗连连摇头道:“敢跟他抢,你也不怕二中队的所有电脑跟你的数据一夜之间全都报销?”

 

二中队长不以为然:“我怕什么,防火墙都是他做的,我还怕他的病毒不成……”

 

话说此处,他总算意识到不对,连忙好声好气地冲他赔了个笑脸,乖乖把表格塞回了他手里。后者淡淡地勾了勾嘴角,把表格往桌上一拍:“让他通过,未免有点难以服众吧。”

 

瘦高的一中队长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委婉的建议:“今年特招进来的那几个,好像给挂了个预备队的名头,还训着呢。”

 

男人又看向那张表格——照片上的男孩儿戴着军帽,眼睛闪闪发亮。他顿了一顿,还是把表格压在了一摞文件之下。

 

 

于是不久后,当郝眉猝不及防地收到选拔通过的通知,正兴奋得要原地蹦起三尺高时,眼睛冷不丁又瞥到了“通过”之后括号里的小字——“预备”。

 

预备,预备是几个意思啊!

 

穿着海军常服的年轻中尉风中凌乱——但让他更加凌乱的事,还在后头。


《育儿日记》更新完结篇

K莫本《匆匆》预售中:链接请戳 详情请戳 


《重生》番外之《育儿日记》今日更新完结篇:【关于团圆】

感谢小豆丁给离月夫夫带来辣么多辣么多温暖和幸福~

其他番外本子里见~

脑补了西装邰队和新郎官邰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叔控的尖叫




不说了新文里一定要让我伟哥穿西装娶木木!

【K莫/邰方】蔚蓝深海(2)

先打个广告:今晚八点个人K莫文集《匆匆》预售开始

链接请戳: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53293802412&qq-pf-to=pcqq.discussion

详细请戳:http://stephanieissleeping.lofter.com/post/1cfbcb4e_102448fa


《蔚蓝深海》第一章发得比较早 指路:1

CP:剧版《微微》K莫 剧版《心理罪》邰方

时间线合并 邰方稍微推迟 K莫稍微提前 基本同龄人设定

背景人设参照原作不变

标题及tag的先后顺序与番位和戏份无关


写《匆匆》的时候就希望能是一个虐中带甜的破镜重圆的故事

不过好像虐多了点……这一次 希望是一个不同的尝试吧


2.

             

开庭那天他到底没去,只坐在车里一边抽烟一边等着。东子带着组里几个小年轻去旁听,末了回来把车门一开,烟味儿呛得他皱起了眉。

 

“嘿,你这是拿自个儿当烟灰缸使呢。”他边说边把四个车门都打开,随即坐进驾驶位,给自己也点了一根。车子停的位置比较偏,瞧不见院门口,自然也瞧不见郝家那位小公子有没有出现。他边抽着烟边打量着副驾驶上那人的表情,似乎想从中发现点什么。后者由他可劲儿盯着,过了会儿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判了?”

 

东子随手翻了个空易拉罐,把烟头丢了进去。“没,”他有些着恼,“有个证人翻供了,估计又得拖,操。”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一眼身旁,对方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有些想笑,大概此时只有自己知道他是在强打精神。他拿手肘捅了捅他,说道:“行啦,别绷着个脸了,你们家那位小少爷没来。”

 

男人没说话,只和他一样把烟头丢进了易拉罐里。东子胡乱吹了几声口哨,慢悠悠地起来关了车门,回身发动了车子。“请你吃饭啊?”他说,“第一庆贺大仇得报,第二庆贺你总算可以告别安全屋——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你可别傻不拉唧地去找他啊,小心这回他给你脑袋另一边儿也开个口子。”

 

男人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点贵的。”

 

东子愣了一下,嘴里骂了句什么,又爽快地大笑起来。“行行行。”他狠劲儿打了下方向盘,“不就放血吗,为兄弟两肋插刀都不是事儿,别说放点血了。”

 

 

车子规规矩矩地挤在车流之中缓慢行驶,临近下班高峰,省会城市的交通压力就格外凸显出来。东子说他在上海待久了口味都甜腻了,这回非要带他见识一下全省最豪华的俄式餐厅不可——但往那儿去的一路上他们就没碰到一个绿灯,害他等着等着就有了脾气。又被一个红灯阻截之时,他兜里的手机恰好嗡嗡震了起来,他翻了下口袋没找着耳机,又看一眼旁边偏头冲外的男人,索性按了免提把手机往边上一放,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一声笑骂:“孙子,吃枪药了吧你?”

 

东子一听这声音就乐了:“哎哟,我当谁呢,早知道是我伟哥那我必须得好声好气哄着啊。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跟兄弟唠嗑啦?”

 

“这不来省厅汇报工作嘛,汇报完了正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呢,忽然想起还有个老同学能让我趁火打劫一下。”

 

东子哭笑不得地回答:“得,敢情我是开福利院的,一个个得供你们吃喝玩乐还得让你们打家劫舍,这身皮白穿了,白穿了啊!”他哀嚎了几声,又清了清嗓子正经道:“不过不巧啊,兄弟今晚上有约了,您老人家还是自个儿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去吧。”

 

手机里的声音立刻就变了语调:“哟,谁家姑娘眼神这么不好要跟你同流合污啊,来来来,带来让哥给你瞧瞧。”

 

“瞧个屁——”他迅速反驳,偏头见旁边的男人冲自己摆了摆手,只得扯扯嘴角又改口道,“行行行,宰就宰,两个一块宰我还省事了……你还在厅里是吧?等着啊,我十分钟过去。”

 

 

到省厅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东子把车停在大楼前头,一下车便刚好跟一人打上了照面。两个人熟络地互锤了下胸膛,东子便一眼瞧见了他肩上闪闪发亮的两杠两星跟胸口别着的奖章。他羡慕地啧了一声,忍不住弯起手指,在那片金灿灿的金属上敲了一下。

 

“还汇报工作。”他对对方的隐瞒相当不满,“就知道你消失这几年不是去混吃混喝了——不对呀,你这升了衔又立了功的,不该你请客吗?”

 

“下回,下回。”男人笑嘻嘻地拉开他的手,眼光投向他背后的黑色大切,“这位是?”

 

东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副驾驶门边上的男人,伸手比划了一下道:“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康——KO,这是我警校的同学兼室友,邰伟。”

 

“准确说是铺友——我上他下。”名叫邰伟的男人补充道。两人向对方走近几步,客气地握了握手。“我还以为今儿个能瞧见未来弟妹呢——这洋名不错,”他感叹了一声,又由衷地夸赞道,“容易记,叫着还顺口。”

 

“你可别小看了这家伙。”东子忍不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玩儿电脑,人家可是这个。我还跟他说呢,他那脑子当年要是报了警校,那肯定没咱们当年那年级第一什么事了,毕竟是号称天才级的人物——哎,有空把你家那位带来啊,让他俩比比。”

 

邰伟听了最后半句话面色一僵,笑着摆摆手道:“什么我家的,我有谁啊,一天到晚孤家寡人一个。”

 

“啊?”东子张大了嘴,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站着的KO,“不是吧,这季节还没入冬,你们这一对一对基佬的冬天就先来了啊,都分啦?”

 

邰伟冷不丁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了个正着,余光一瞥旁边的KO,似乎也被烟熏着了,眼睛有那么点儿发红,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邰伟自觉地钻去了后座,把警帽和警服外套脱下来,领带和奖章卷在一起塞进口袋,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个黑色塑料袋,冲后视镜晃了晃。

 

“两条芙蓉王,抵饭钱了啊。”

 

东子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好烟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抽,舍得送我?”

 

邰伟嘿嘿笑道:“抽不惯。”他说着,自个儿从裤兜里摸了包软玉溪,优哉游哉地点上,又打开窗户,把胳膊架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东子趁红灯回头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云南的味道呢,不像你的风格啊。”

 

“没辙,这人啊,将就起来真无所谓,挑剔起来也没办法。”他又看一眼前排的KO,伸长胳膊拍拍他的肩道,“不好意思啊,我俩有年头没见了,这个,废话多了点。”

 

KO淡淡地答:“没关系。”

 

东子冲他摆手:“你别理他,他就这德性,冰山一座,谁也捂不化他。”末了他又道:“二位大爷,你们倒是说个准话,咱们到底是去吃什么啊?”

 

KO这次倒是先发了话:“随便。”

 

东子跟邰伟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后者随即一拍大腿道:“你们家附近不是有片夜市儿么,就去那儿,今儿晚上咱们撸串喝酒,酒喝饱了,还怕冰山不化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嚷嚷得最大声的那个人先把自己给撂倒了。

 

东子有点后悔——早在他多嘴提及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该从对方的表情上发现出不对,要不是他疏忽没拦住他,也不至于两件啤酒下去他就先把自己灌醉了。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桌对面的KO,又看看趴在桌上的邰伟,后者嘴里咕哝着什么,胳膊一扫,桌上的串串签签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他听见响声,似乎清醒了些,又好像更醉了几分,两手握拳往桌子上重重一锤,唰地站起了身。

 

“你他妈的……”他指着自己对面的空椅子,呲目欲裂地骂起街来,“你他妈有没有心,有没有心的?老子把命都给你,把心都掏给你看,你呢!你他妈的……你他妈给我踩在脚底下……”

 

东子一听就知道坏了,这是要发酒疯。他赶忙招招手结了饭钱,又跟KO一人一边把他架了起来。邰伟两条胳膊挂在他俩肩膀上,脑袋跟身子直往下出溜,脚下的步子拐着弯儿,三步里就有一步要把自己绊倒。即便狼狈如此,他嘴里却还骂骂咧咧的,一刻也不肯消停,到最后连哭腔都冒了出来。两个人好容易把人塞进了车里,东子再三确认他不会吐在后座上,才抱歉地回身对他解释道:“这家伙,不能喝还死要面子,嘴里胡说八道的,你别理他。”

 

KO摇摇头,又道:“不用送我,我走一走,自己回去。”

 

东子打量了他一下,感觉他应该没醉:“你行吗,别逞能啊。”

 

KO点点头:“嗯。”

 

他说完这话就转过了身;东子却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然后飞快地塞了张纸条过来。“你俩是一类人。”他少有地诚恳道,“说起来这遭遇也差不多,留个联系方式,没准以后用得上。”

 

KO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了口袋里。

 

 

他沿着喧闹的小路慢慢前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出卖了他细微的焦虑。刚才听到邰伟模糊的呢喃,他起先还惊了一惊,心想一类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惦念的人都是同一个名字?后来听清楚了,才知道他念叨的是“木木”。

 

他默默地叹着气,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手机却先振动起来。按亮屏幕,上头令人意外地出现了于半珊的名字,和十分简短的一条讯息:“郝眉联系过你吗?”

 

瞳孔收缩,他停下脚步,想也不想地回拨了这个号码。

 

“出什么事了?”



呜哇战枫帅的……感觉可以用枫枫带入我的镜镜…(咬手绢

Stephanie正在冬眠中 个人K莫文集《匆匆》预售

迟到了一个月的预售 希望不辜负大家的等待。


名称:《匆匆》(全两册)

作者:Stephanie正在冬眠中 

预售时间:6.15 晚八点——7.20

预售地址: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53293802412&qq-pf-to=pcqq.discussion

预售价:83

代理工作室:文宣工作室

特别注意:购买请认准以上链接及工作室名称,小心盗版,以免上当受骗!

特别感谢:排版:文宣工作室-西瓜

                 图宣:文宣工作室-南瓜


字数:30W


内容:

1.《匆匆》+番外《烟火阑珊》

CP:《微微一笑很倾城》KO×郝眉

2. 《香水》+番外《情歌》

CP:《都市妖奇谈》刘地×《重生之名流巨星》厉逍

3. 《不再让你孤单》+番外《成长的烦恼》

CP:《匆匆那年:好久不见》乔燃×《半路父子》高迈

4. 短篇《赖床

CP:《微微一笑很倾城》KO×郝眉

5. 短篇《可爱》

CP:《微微一笑很倾城》KO×郝眉

6. 架空短篇《当我在这里》

CP:《微微一笑很倾城》KO×郝眉

7. 《明月几时有》(原名:《重生之鬼族生存日记》)+番外《江山无限》《人生长恨》《悠悠我心》《梨花落尽》《流年暗换》《育儿日记》

CP:《寂寞空庭春欲晚》纳兰容若×《花千骨》南弦月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离镜×《花千骨》南弦月

(《蔚蓝深海》联动《心理罪》邰方,故合集暂不收录)


试阅链接:

http://stephanieissleeping.lofter.com/post/1cfbcb4e_e0b6580


封面:




赠品:

作者亲笔手写书签两枚



由于最近我个人的身体状况加上家里的忙碌,很遗憾没能为大家提供更多的福利,比如插画、小礼品等,只希望投入了很多精力修改完善的文能不要让大家失望吧。

为避免瑕疵本,预计预售结束后会有少量余本,感兴趣的朋友,我还是建议你们预售期尽快下手哦~

【网剧心理罪/邰方】春夏秋冬(番外)

生子注意




番外:岁月如歌

 

邰瑞一岁的时候,方木考了公务员。那时候省厅刚成立了犯罪心理研究室,全省只给了一个名额,摆明了是奔着他来的。他原本有点犹豫,还是邰伟劝了他几次,才下定决心报了上去。于是,接下来的好几年里,他都不得不在长春和绿藤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出了外差,又恰好赶上邰伟也忙碌,女儿就只能交给爷爷奶奶来带。后来他其实有点后悔——闺女最小,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他们两个恰恰都不在身边,而这些错过的时光,最宝贵之处就是再也不能重来。

 

听养父养母说,比起别家的孩子,瑞瑞要懂事多了,几乎很少哭闹,也非常自立,大事小事一教就会,基本不需要老两口操心。但方木看着她总是忍不住心疼,比起文文静静懂事听话,他反倒希望女儿可以对他们两个使使性子撒撒娇,因为那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做的事情。粗神经如邰伟也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有次两个人难得都在家陪女儿度周末,本来商量着要带她出去玩,可问她想去哪儿她又不说,闷葫芦似的让人没脾气。夫夫俩面面相觑,最后只好自作主张带她去了水族馆,一路瞅着她的反应,小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一双圆圆的大眼儿却兴奋得闪闪发亮,抓着他俩的两只小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眼看脚下就要生出风火轮飞起来了。晚上回家,念了故事哄她睡着以后,俩人就钻进被窝悄悄咬耳朵,内容当然是关于女儿的教育问题。

 

“你说瑞瑞这脾气随谁啊?”邰伟撑着脑袋沉思,“这小小年纪就闷葫芦似的,别憋出什么毛病了。”

 

“谁知道。”方木正忙着换被套,看见他懒洋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反正勤快这一点肯定随我。”

 

邰伟笑起来:“我听出来了,你这是损我呢。”他伸手接过另一头抖了抖,“我跟你说啊,还真别赖我,我前几天听了个讲座,说什么……哦对,这叫隐性遗传。”

 

方木翻了个白眼:“隐性遗传个头。”他边说边把被角从他手里拯救出来,又默默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后悔,当时要不是我非要考到省厅去,她也不至于从小被爷爷奶奶带着长大,这才几岁,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别人都说好,我看着怎么就那么心疼呢。”

 

邰伟忙搂住他:“别啊,怎么就成你的错了,当时不是我劝你去省厅的嘛。”他挠挠头,又道,“唉,这确实不是办法,往后还要上小学什么的……要不我想想辙,争取也往省厅调调,到时候咱们一块搬过去。”

 

“得了吧。”方木摇摇头,“别以为我没听说,开春你不就要提副局了?再说,你这个脾气,坐办公室还不如在一线呢。”

 

邰伟嘿嘿一笑,把他搂得更紧了。“木木,还是你懂我。”他说着说着手上就不规矩起来,“这么着,咱再给瑞瑞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两个人作个伴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滚,还第二个,这身衣服不想要了你……唔唔……”

 

 

方木说话总是很有分量,有些时候还兼备着类似于预言的功能,这次也不例外。刚刚在外地办完了案子他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迷糊间还把手术同意书听成了病危通知书,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等到了绿藤市界,他稍微冷静了一点,跟邢至森通了电话确认了状况后才勉强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先回家接了瑞瑞,又拿了点换洗衣服生活用品之类,才又往医院去。一路上他都沉默着,有时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女儿疑惑的目光,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好。到了医院停车场,他把瑞瑞抱下来,拉着她往里走的时候,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扯扯他的袖子停下了脚步。

 

“木木爸爸。”她小心翼翼地喊他,“伟伟爸爸是不是在里面?”

 

毫无疑问这样敏感的直觉来自于自己的基因。方木鼻子一酸,连忙别开眼去,又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伟伟爸爸生病了,”他说,“如果瑞瑞愿意去看他,那他一定会很开心,病就会好了。”

 

邰瑞几乎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又紧紧拉住他的手,奶声奶气地道:“我要去,我希望伟伟爸爸快点好起来,木木爸爸也不要难过了。”

 

到底是他们两个的女儿,说这话的时候仰头看他的眉眼跟十几年前他初见的那个邰伟七八分相似。他发觉,随着年岁增长,自己似乎也变得更感性和脆弱了,女儿一句认真的话,居然能差点让他当场哭出来。带着她找到病房的时候,手术应该早就做完了,他远远地听见里头有说话声,就站在了门口没有直接进去。邰伟似乎正趴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邢至森说话,冷不丁一眼瞅见站在门口的两人,便冲着他俩挤了挤眼睛。方木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邰瑞已经一溜小跑绕开了门口挤着的大人们,摇摇晃晃地跑到床前抱住了邰伟的胳膊。

 

“伟伟爸爸。”她扁着小嘴,只敢轻轻抱了他一下,就乖乖放开了手,“木木爸爸说你生病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好呀?”

 

邰伟伸胳膊搂住女儿,又跟方木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揉揉她的头发道:“很快,很快就好了,到时候再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邰瑞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去游乐园,我只想伟伟爸爸快点好起来。”

 

瞧着邰伟的眼圈也红了,邢至森赶忙在旁打了个岔:“哎哟,这几天不见,瑞瑞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他边说边冲门口招了招手,“那个谁,小米大壮,你们先带着瑞瑞下楼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方木也往前走了几步,拉住女儿交给等在门口的大壮小米。“去玩吧。”他温柔地笑笑,“不要跑太远了。”

 

 

末了邢至森第一个起身出门,顺带也把屋里其他一众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方木去关了屋门,又回来拉了张椅子坐下,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他的泪就落了下来。

 

“哎,哎,怎么就哭了,别哭别哭……”邰伟吃了一惊,记忆里他从没见过他哭成这副模样,不由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帮他擦脸,却忘了后腰上的枪伤,一时间疼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方木趴在他床边,抓着他的胳膊抽泣,哭得连身子都跟着打颤。邰伟没法做太大的动作,只好把胳膊从他脑袋底下慢慢抽出来,又搂住那颗敏感的小脑瓜儿,一边抚着他的头发一边哄道:“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躺两天就能出院了,照样生龙活虎的,是不是?别哭了……你这一哭,唉,我也、我也快跟着你哭了,到时候咱俩在屋里抱头痛哭的,他们给外头瞅着,还以为家里出啥事了呢,好了……乖,不哭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方木才抬起头来——他哭得眼睛都有些肿了,脸颊也红得厉害。抹了把脸,他气息不稳地控诉道:“你别想瞒我,子弹再偏一点你就要残废,你把我当傻子了。”

 

“……唉。”邰伟无奈地挠了挠头,“谁这么多嘴看我不削死他——那时候哪有工夫想那么多啊,光惦记着不能让人跑了才拼命往上冲的。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要是真瘫了,我就刚好把这些年没歇的都补上,反正有你照顾我,我怕什么呀。”

 

方木一听这话就瞪起眼睛,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最后还是不忍心凶他,只轻飘飘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给我滚蛋。”他气得直骂,“就知道嘴上逞能,你、你什么时候能爱惜自己一点儿!”

 

他这一句话说得三分嗔怪七分心疼,邰伟一下就听出他这是心软了。他心里温暖又感动,忍不住瞅着他笑,又搂了搂他的脖子:“过来。”

 

方木乖乖地把脑袋伸过去,让他在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的效果显著,刚才还几乎火冒三丈的人渐渐平静了下来,红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

 

“每次都这样。”他哽咽道,“每次发生这种事,我都是最后知道的……当年选择做这行,是想跟你一样保护我爱的人,但是每次你受伤我都……”

 

他哽在这里,几乎说不下去。邰伟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搂着他一下一下地抚,一条胳膊支在床板上,弯成个别扭的角度。方木垂下眼睛调节着情绪,过了片刻,又慢慢地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认真道:“以前你总是一个人,但现在我想在你身边——哪怕为你挡子弹也可以。”

 

邰伟听到这里,忍不住抽了口气,警告似的敲了敲他的头。“呸呸呸,什么挡子弹,你给我好好呆着我烧高香都来不及,还挡子弹……”他前半句他说得一脸严肃,但瞅着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后半句又软化下来。“傻木木。”他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和当年一样温柔地亲了亲他的指节,“你是我的命,我哪舍得让你给我挡子弹啊……”

 

 

腰上的枪伤到头来还是落了点病根,出院没多久邰伟就调到了省厅,家里也跟着从绿藤搬到了长春。虽说官职升了应该庆祝,但离开了一线,他不得不勉强自己慢慢适应办公室的生活,某些交际应酬之类也避免不了;而方木通过几桩大案的侦破,不光在东三省有了名气,全国各地的兄弟单位碰上棘手的案子也会请他去帮忙,讲座报告之类的更是一场接着一场。于是,从瑞瑞上小学之后,家里的分工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前总是在外忙碌的邰伟把生活重心放在了家里,而明显跟女儿更亲近一些的方木却常常不着家了。邰伟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再碰上瑞瑞这个小闷葫芦,两个人时常不对付,动不动就一个被气得够呛,一个委屈得要命,方木倒成了专业的和事佬。这回他提前从外地回来,还捎了不少特产点心,结果进了家门就见里头一片低气压,邰瑞站在客厅,转头看了他一眼,就默默回屋关上了门。

 

方木一脸茫然地放下东西换鞋进屋,不知道该先哄哪个比较好。邰伟站在客厅另一头,哆嗦着手指着房门道:“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说不得骂不得了,一句话不如她的意就甩脸子,一天到晚除了气她亲爹还会干什么?”

 

他气得脑袋发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方木赶忙扶着他坐下,可来来回回问了好一阵子,他也没有明白两个人到底在吵什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见时间不早,便推了推他道:“你去睡吧,我去跟瑞瑞聊聊。”

 

“聊什么聊!”邰伟还在气头上,“她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跟她聊什么都白搭!”

 

“行了。”方木索性把他拉起来往卧室推,“明天还要上班呢,别气了,早点睡。”

 

 

好容易哄睡了大的,方木凑到小家伙门前,敲了敲门没听见动静,便把屋门推开一条缝隙,果然瞧见闺女正缩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他向来是见不得女儿哭的,她但凡掉一颗金豆子,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也跟着疼,哪还管什么原则道理。叹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伸胳膊搂住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哄道:“好啦,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不好看啦。”

 

瑞瑞在他怀里反倒哭得更凶,眼泪鼻涕哗哗地往他衣服上蹭。方木无奈,只好在床边躺下来,把女儿搂得更紧了点。过了会儿,他感觉小家伙差不多哭够了,便试探着问道:“让我猜猜,伟伟爸爸今天为什么吵你呀?是因为学校的事吗?”

 

邰瑞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半晌闷闷地说道:“他们说伟伟爸爸是坏人,我才打他们的,但是老师只罚我,伟伟爸爸也吵我。”

 

方木愣了一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邰瑞擦擦眼睛,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了一下给他看。方木明白过来,先不管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光是邰伟手臂上那片刺青就够唬人的,熟悉他的人自然知道那是当年云南卧底的时候留的,不知道的,就难免会胡乱猜想了,更何况是这些原本就口无遮拦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你爸爸是警察呢?还有,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为了维护他,才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呢?”

 

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闻声摇晃了两下:“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相信的,同学们也是,伟伟爸爸也是。”

 

方木接道:“但是打架并不能让他们相信你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分青红皂白就吵你,是伟伟爸爸不对,我让他给你道歉——还有,明天我给你一张伟伟爸爸穿警服的照片,你拿着它去学校给小朋友们看,告诉他们说话做事都要讲证据,不能信口开河。”

 

那张小脸明显亮堂了起来:“真的吗?我从来没有看过伟伟爸爸穿警服的照片……”她扯了扯他的衣领,又凑到他耳边,拖长了尾音小声问道:“帅——吗?”

 

方木被天真无邪的女儿逗得笑出了声:“帅,帅得很,保证帅得你们班同学无地自容五体投地。”

 

 

夜深了,邰伟偷偷摸摸爬起来,先是凑在门上听了又听,又举着个纸杯一头贴耳朵一头贴墙壁,做了好半天的侦察工作,才悄没息地推开了屋门。小床上一大一小两个活宝睡得正酣,大的那位把小的那只紧紧地搂在怀里,两张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侧脸相向而卧,一瞬间简直岁月静好得让他不忍眨眼。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又伸出手去,小心盖严实了被角,才悄悄退出房间,重新关好了门。

 

 

瑞瑞九岁生日的时候,夫夫俩带她去了沈阳,二十多年前他们初遇的那家游乐场已经关闭,原址拆迁后盖了学校,里头的校舍崭新又干净,已经看不出当年的痕迹。老邰家的人外出旅游向来是没什么计划的,两个人就带着她到处闲逛,还顺带参观了一下邰伟的母校刑警学院。从学校里出来刚好是晚上,夜市热热闹闹地开了张,小摊铺子从街这头摆到那头。邰伟抱着瑞瑞逛了两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站在了人群之外;方木则惦记着刚才无意中瞄到的冰糖葫芦,便自告奋勇要去买几串回来。父女两个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香气四溢的啤酒烧烤,一个发呆一个眼馋,过了会儿,邰瑞忽然揪着他的衣领晃了晃,问了个很深奥的哲学问题:“伟伟爸爸,你觉得木木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邰伟被她问得愣了一愣,正搜肠刮肚堆砌词藻之时,一回头便恰好看见方木左手拎着冰糖葫芦,右手拎了一打烧烤,脸颊红扑扑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邰瑞乐滋滋地冲他挥手,他也远远地举起手里的冰糖葫芦冲她示意,笑得眉毛和眼睛一齐弯起来,和他们初见又重逢那时候一样,依然意气风发,从来没有改变。

 

“你的木木爸爸啊——”他的眼中不由得满是柔情,“是个非常温柔,也非常善良的人。”

 

邰瑞又扯扯他:“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邰伟笑着一刮她挺翘的小鼻头:“从哪学来这些问题的,小鬼。”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答道:“既然喜欢他,那就全都喜欢,啥都不嫌。”

 

说话的当儿方木已经在他们俩身前站定,他打量了一下父女两个的表情,不由眯起眼道:“你们一大一小在这说我什么坏话呢。”

 

邰伟乐了,他放下瑞瑞,又伸胳膊搂过方木,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夸你呢。”他笑着答道,“我们两个正在针对你究竟是全世界最好看还是全世界最好看这个问题进行激烈争论。”

 

方木笑喷:“神经,别把闺女带坏了。”他说着,把一只手里的烧烤塞给邰伟,自己伸手拉住了女儿的小手,邰伟也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另一只,三个人踩着路旁高大的梧桐树被路灯投下的影子,一同向远方慢慢走去。

 

“真快啊,一转眼瑞瑞都九岁,咱俩结婚也十年了。”

 

“是啊,某个人已经吆喝戒烟戒酒吆喝十年了,还没成功坚持超过三个月呢。”

 

“……那、那明明是工作需要!”

 

“别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

 

“木木爸爸,今天伟伟爸爸又找我藏私房钱了。”

 

“哦?邰伟,你胆子不小啊。”

 

“……我突然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伟伟爸爸别难过,喏,给你吃一口冰糖葫芦,就一口哦……”

 

“……”

 

 

当世事再没完美,愿能在岁月如歌中找你。

 

 

 


【网剧心理罪/邰方】春夏秋冬(12)(完)

两篇邰方都是完结篇开飞车23333

番外稍后



12.

 

那时候他应该上五年级,或者六年级——这是他来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和养父养母一起外出旅行。家里那时并不富裕,能去一趟沈阳已经很难得,因而他既期待,又不敢要求什么。回程的前一天,他们来到了一家新开的游乐场,他十分喜欢其中的一间魔术小屋,前后进去了好几次,希望能解开那个魔术师的戏法。然而,最后一次看完魔术之后,魔术师却忽然甩掉了身上的斗篷和尖帽,用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对方很高,他被勒住喉咙,几乎双脚离地。刀刃紧紧地压在他的后颈,使他即便恐惧万分,也不敢因哭泣而产生一星半点的战栗。男人在他身后咆哮着,屋里的人四散奔逃,而他拼命张大了嘴,也呼吸不到空气。他渐渐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悬空的双脚接近麻木,紧闭的门帘却忽然被掀开了。

 

“不许动——”

 

依然是与当年无二的卷发和猎豹一般的眼,少年仍然清澈的说话和男人略微嘶哑的嗓音,在此时此刻,终于交叠在了一起。

 

 

两方的对峙持续了很久。

 

两个强大的Alpha把他夹在中间,一个不放下刀,一个不放下枪,信息素便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相互争斗倾轧。方木被罪犯从后勒着脖子,加之此人的信息素居然是极具刺激性的辣椒味,他早就已经脑袋发晕,胸口发沉,几次忍不住往下出溜了。他猜测邰伟应该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并且尽可能地散开了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但他们离得太远,再加上另一位Alpha有意与他较劲,他不但没好过一些,反倒还更难受了。

 

所幸,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忘记自己刚才发现的线索——他拼命地冲邰伟挤着右眼,又用口型不断地对他重复着“眼睛”。他对面的男人早已是满头大汗神情紧绷,看见他的信号,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打量了一下罪犯的右眼,最后会意地冲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这时,人高马大的罪犯已经挟持着方木又躲回了屋内的死角,邰伟的耳机里也传来了允许开枪击毙罪犯的命令。他一边观察着方木的状况,一边慢慢地开口道:“你也不容易,千辛万苦跑出来想看媳妇儿一眼,人还偏不想见你。”

 

他这话一出,方木明显感觉抵在后颈的刀子颤抖了一下。邰伟紧接着又道:“放心吧,她在医院呢,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大人跟孩子都没事儿。”

 

男人浑身都震了一震:“……真的?”但只是一瞬的动摇,他就又恢复了方才暴怒的模样,咆哮道:“撒谎!别他妈想骗老子!”说着他手上猛一使劲,方木疼得一下没忍住,低低地哀叫了一声。

 

邰伟的眼里几乎登时便染上血色——方木一点也不怀疑他只差一点点就要扑上来把罪犯揍个脑袋开花。但他忍住了,他一手稳稳地端着枪,另一手慢慢地抬起对他示意,又缓缓探进裤子口袋,摸出了一只手机,飞快地按下几个键。

 

“没骗你。”他伸出手臂,“你听。”

 

男人微微向前探身——这时,手机里恰好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婴儿微弱的哭泣声。几乎本能地,男人向前走了几步,又伸长了脖子,似乎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而邰伟则半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上向前一推,三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它,看它几乎是直直地滑进了男人右侧后方的角落里。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甚至由于距离的缩小更洪亮了些;而男人如他们所料,他费力地向右转过了大半个身子,随即弯腰去够地上的手机,视线离开方木的同时,抵在他脖子上的尖刀也无意识地移了开来。

 

方木看着邰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们都回到了十几年前,魔术师拿刀勒着他的脖子,而他站在他对面,汗珠顺着他的鼻梁和眉梢往下淌着,但他的双眼没有分毫波澜,端着枪的双手稳之又稳。枪声响起的同时,钳制着他的力道消失了,他踉跄了几步,最终向前跌入了一个怀抱。

 

“没事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带着一样的表情,对他说了相同的话。

 

男人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过他的后颈,又把手伸到他面前。

 

“木木。”他的额头贴着他的,柔软的喃呢中夹杂细微的喘息,“你看,没有流血。”

 

方木盯着他的手掌,随后,自己也慢慢地抬起手伸向脖子后方,没有伤口,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尽管他并不确定自己曾经被什么束缚,但他的心感到无比畅快,过去让他恐惧不安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值一提。

 

于是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邰伟忙着去处理善后工作的时候,方木就站在不远的一棵树底下,慢慢地来回踱着步子等他。他忍不住想着对方十几年前的模样,甚至暗自比较了一下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和现在成天胡子拉碴的大叔究竟哪个更好看一点。垂着眼眸,他因那些忽然回到他脑海的回忆而微微勾起唇角,但笑意又立刻凝结了。一阵淡淡的清甜香气,像是某种花草的味道,激烈又毫无预兆地向他扑来;同时,他的身体也随之作出古怪的反应,燥热和焦虑对抗着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迫不及待地从内向外燃烧起来。他猜测多半是刚才Alpha们的信息素诱使他发情了,但力气正飞快地从身上流失,他只来得及微弱地喊了一声邰伟,就贴着树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闻到那股子甜味的时候他就已经本能地感觉不对,再一回头看见摇摇晃晃正往下倒的方木,他的心脏更是几乎瞬间停跳了。他飞也似地冲上前接住他,迎面而来的浓郁甜香激得他浑身一抖,差点没忍住直接亲上去。来不及思考方木为什么忽然有了信息素,他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又半扶半抱着他走了几步,看他已经彻底站不直身体,便也不顾什么,只管打横把他抱了起来,一路小跑塞进了大切的副驾驶里。

 

“等我一下。”他帮他扣好安全带后就直起了身,“我马上回来。”

 

方木原本迷迷糊糊的,听见这话又紧紧把他拉住了。“你不要走……”他说话都带上了鼻音,委屈又软弱的语气,“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邰伟搂住他,把嘴唇贴上他滚烫的后颈,在红肿的腺体上加了个临时标记,暂时安抚躁动的Omega。方木皱着眉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些,他才急急忙忙地抽身出去,又紧紧地把车门关上了。

 

他当然没有去很久,但仅仅几分钟对于陷入发情期的Omega来说和一年半载实在没有什么不同。临时标记能够暂时缓解发情的躁动,但短暂的压抑过后,情潮只会来得更猛烈,更无法阻挡。另一边的车门打开时,他几乎本能地挣扎起来,伸出手想要摸索他;而男人的手掌也向他伸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

 

“没事,别怕。”他一只手揉着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把水瓶送到他的嘴边,“来,喝点水,不然会难受的,听话啊。”

 

他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喝下几口水,又移开脑袋去蹭他的肩头,猫儿似的咕哝:“邰伟……”

 

“哎,我在我在。”男人一边应声,一边却收回了手臂,方木不由得睁开眼睛看他,却见他已经拆了抑制剂的包装,眼也不眨地就把针头扎进了胳膊里。他吓了一跳,急忙伸手阻挡,胳膊却没半分力气,只能软趴趴地握住了他的手背。这个场景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看着他眉头紧皱,额角冷汗直冒的样子,他心里的痛却和当初没有半分差别。忍不住低低地哽咽了一声,他使劲握了握他的手,软绵绵地责备道:“你有病啊,干嘛乱打针……”

 

邰伟笑了笑。他拔掉针管塞回包装里,又俯下身来,温柔地吻了吻他:

 

“我怕我伤到你。”

 

 

比起回警局宿舍,福利院还是离藤大更近一些。平时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今天却开得风驰电掣,一路上全靠猛掐自己的手心,才能保持住理智,不要被那股子甜味勾得直接扑上去大快朵颐。方木缩在靠背放低的座椅上,哼哼唧唧又呜呜咽咽的,十根手指头揪着安全带,底下的身子像小鱼儿似的扭来扭去,那副少有的媚态让他只要多看一眼,就非得发生交通事故不可。他咬着牙,拼命抵抗着本能,眼睛都快被逼出了血色。可好不容易到了藤大门前,方木一眼瞧见来来往往的学生,又怎么都不肯让他抱了,两个人磨了半天嘴皮子,他才勉强妥了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让他背进了校门。

 

这其实是个很妙的姿势——拥抱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脏只能遥遥相望,背着对方的时候,心跳却刚好可以重叠在一起。正月十五那回,他背着邰伟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除了抱怨湿滑的台阶和他日益见长的体重以外,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正如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一样,从来没有谁依赖谁,但又彼此挂牵,互相抚慰。而现在,当他趴在他背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声的时候,那种感触又被进一步放大,让他头一次认真地觉得,如果把未来都交给这个人——也一定会是很值得的事情。

 

“没事吧木木?”邰伟听到点动静,在奔跑的间隙偏过头,气喘吁吁地问他,“马上就到寝室了,你再坚持一下啊。”

 

方木含糊地应了一声,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

 

“我真喜欢你。”他贴着他的耳朵,喘着气小声重复道,“邰伟,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

 

车 

 

转天早上,两个人起床洗漱的时候,发现窗台上那株植物竟然开花了——两朵小白花立在枝头,花瓣晶莹透亮,带着春天的气息。邰伟凑上去嗅了嗅,惊讶道:“木木,它跟你的味道真像。”

 

方木也凑上去嗅了嗅:“是挺像的。”

 

邰伟一边拨着它厚实的叶片一边感慨:“看来这花跟你有缘,以后就叫它木木得了。”

 

方木闻言,只得赏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我觉得叫伟伟更好听一点。”

 

 

夫夫俩谁也不懂植物,也没刻意做什么研究,这花的品种,还是后来方木跟杜宇出去吃饭的时候才问出来的。杜宇说那是栀子花,娇贵得很,他跟女朋友搬到新家的那几盆一个都没活,偏就留在宿舍的这一盆长了新叶还开了花。方木忍不住偏头嗅了嗅自己,想起邰伟那天关于“有缘”的评价,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领过证以后大家伙又是一阵子好忙,直到入夏才算闲了下来。借着为方木通过论文答辩同时研究生毕业庆贺的由头,两个人低调地张罗了顿饭局,请了平日里关系不错的朋友们,也就当做是迟到的婚宴了。那阵子督察又查得严,两个人通过划拳决定邰伟负责开车回家,因此方木就成了那群混小子欺负的对象,一群人团团围上来轮着要跟他打圈。平日里方木当然绝不嗜酒,但多少也让邰伟带出来了点,寻常几瓶子啤酒或者几两白酒一般撂不倒他,邰伟也就不怎么担心;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才喝了一瓶多啤酒下去,就白着脸匆匆离席,跑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邰伟陪在一边,满脸心疼地帮他拍着背,又把矿泉水瓶子递给他。

 

“怎么回事?”他困惑又关切,“这不像你平时的量啊,哪儿不舒服了?”

 

方木漱了漱口,摇摇头道:“不知道,可能喝猛了。”抹了把脸,他直起身扯了扯邰伟的衣袖:“也可能是屋里闷,你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邰伟应了一声,出门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呼把饭钱记账,就跟着他溜出了饭店。方木的脚步倒是稳的,走的路线也算笔直,但没走多远,他就又趴在花坛边上呕吐起来。肚子里的东西刚才早被他吐干净了,这回他弯着腰咳了半天也只咳出来一点酸水,小脸倒是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泪花。

 

邰伟忙抽了纸巾给他擦脸,又伸臂搂住他:“行了行了,也别走了,咱们开车回家吧。”

 

“不。”方木摆摆手,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酒劲忽然间上了头,“我还要走,还要走……”他说着,回身拉住了他的手:“要跟你走很久、很久……”

 

眼看着借酒装疯的媳妇儿东倒西歪地拉着他向前走去,邰伟忍不住弯起嘴角,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未来很久,愿能伴你走过每个春夏秋冬。



【网剧心理罪/邰方】知道不知道

片段 更多算是脑洞 没有正文没有后续
我最大的毛病 就是被虐的时候 喜欢虐别人…



知道不知道


什么都总会久的,什么都总会旧的。



有时候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你还是那个蔫蔫瘦瘦的小子,最擅长的事儿是把脑袋转得像马达一样快,出头打架的事都有哥替你冲在前头,过日子什么的,都有哥照顾你。哪天嘴馋了,就拉着你去喝上两杯,你虽然嘴上老是嫌弃,喝起来倒不含糊,归根究底还是个痛快的人嘛。虽然不能常见你了,但人在那儿,你总也跑不掉的,要是想你了,我就去瞧瞧你,他们也不能批评我,你说是不是。

上次你还问我来着,怎么到了这个岁数,也愣是没成个家,是啊,你身边的姑娘家就没少过,我这儿桃花却没一朵,准是让你都抢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知道,只是,不能告诉你。

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很多开心的事儿,也少不了难受的,但你没说,开心跟难过的事儿有时候也会是同一件,比如有天我忽然发现,小木木早就长大了,他已经不需要我,不会再需要我了。

你也说人这一辈子长长短短,谁也预料不到,但只要活出个人样来,那就没什么可遗憾的。现在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因为那些话,我虽然憋了很久,憋得快要发疯,但把它带到地底下,总比捅出去的好。

只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



门上的玻璃结了些雾气。

他伸手去擦,中途停顿了一下,还是坚决地拭去了那些模糊的水迹。

窗户很小,他凑近了一些,眼睛几乎抵着窗口,才能依稀看清蜷在墙角的人影。

屋里没有灯,好像这扇窗是唯一的光亮。这束光亮那么恰好地投在男人身上,而他却对此十分不适。他低沉地咆哮着,野兽般戒备地弓起身体,地上大约是被褥的东西早已被撕碎得不成样子,可忽然间又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才看清那是一对手铐,锁链被固定在墙上。

米楠在他背后轻微地哽咽了一声,别过头没有再看。

而他想说什么,男人却忽然转过头向窗户望了过来。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对方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自己,但随即他又因那双陌生的眼而毛骨悚然,几乎条件反射地拉下了窗户。

“你进去看看他吧。”医生在旁小声建议道,“没准他还认得你。”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年轻的医生怔了怔,又说道:“安全问题你放心,他伤不了你,到时候我在旁边盯着……”

他没有听完他的话,就拉住米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精神病院的灯光大多不太明亮,他健步如飞地走着,脚下冷不丁踢住了凸出的一块地砖,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



男人的头发和胡子应该已经很久不曾修剪过。

它们凌乱不堪地堆在他头上,遮住了他的大部分五官,只显得那双深陷的眼睛更加可怖。

他拿着钝头的安全剪刀,慢慢地帮他剪掉过长的头发和胡须,而他安静又温顺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个一眨眼就会消失的美梦。

他收拾掉那些散落的头发和胡须,又打开带来的保温饭盒,舀了一勺鸡汤喂他。

他看上去很饥饿,却小心翼翼,一勺汤,慢慢啜了几小口才完全喝下去。

“好喝吗?”他微笑着问他。

男人点点头。

“那就好。”他又舀起一勺,“米楠天不亮就起来忙了,你喜欢的话,下次我让她再多做一些。”

男人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怪异。他盯着那只汤勺,然后猛地将头扭开,拒绝再喝下去。

他有些诧异,便换了只手,把汤勺伸向他嘴边。

“怎么不喝了?”他疑惑地发问。

他用左手举着汤勺,中指上有一枚圆环反射了窗外的光,正好闪入他的眼。

他忽然暴怒起来,咆哮着打翻了保温盒,身体挣扎扭动试图接近他。

医生们闻声赶来,几个人将他按在地上,把镇静剂推进他的静脉。

他跌坐在一旁发呆,想着那人刚才血红的眼,和张大嘴声嘶力竭地怒吼的模样。

他知道他不是想要伤他——他只是想和他说话。

他要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




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连追悼会也办完的时候,他却总觉得他还在。

他仍然时常出现在他梦里,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倾诉些琐碎的事,有时也会和他一起大笑,只是始终没有声音。

而压垮他,让他被迫接受现实的,也是一个梦。

梦里他大步流星走在前头,他气喘吁吁跟在后头。他不停,而他精疲力竭,快要跟不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开口喊他:“邰伟。”

男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走着。

于是,他只好一直喊,一直喊,从喃呢喊到撕心裂肺。

然后他停下了,甚至回过头看他。

他一如既往地笑骂:“你个傻逼。”

他也笑了,然后对他挥了挥手,说:“走了啊。”

然后他就走了,他站在那里看他,一直看,一直看,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




米楠说:“你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他摸着手上的订婚戒指,不知如何回答。



……



首犯很快落网。

其貌不扬的人,却精通心理学与催眠术,目光锐利如剑,众人一一败下阵来。

审讯的人只剩下他。

“一年三个月七天零四个小时十一分钟二十八秒。”他得意地冲他炫耀,“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他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伸长了脖子,十分愉快地笑了,“只会记住我塞进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每天,每分,每秒,我都会提醒他,他是个凶手,他罪无可恕,就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好不好玩?是不是很有趣?嘻嘻嘻嘻嘻嘻——”

拳头重重地落上那张狰狞的脸。

那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对方都总是安静又小心翼翼。

因为对他而言,现实中他已经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现在一切,才是梦境。

那个莫须有的爱人是谁?

他不知道。



……



罪犯不久在看守所自尽。

而这也意味着,他身上复杂又精密的催眠,几乎不可能解开,他几乎不可能醒来。

他被停了职,便每天都去看他,和他说说以前的事,但他只是看着他,从来不回答。

米楠向他提出分手。

他同意了,但过了几天,又听闻她怀孕的消息。

“我会照顾你。”他说,隐约觉得这话有些熟悉,“等他好一点,我们就结婚。”



……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也出院了。

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但他到底变了一些。他惯穿的衣服都变成了黑色,人也沉默了些,反正不在一线工作,这倒也没什么。

他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那时候是盛夏,他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外头的杨树郁郁葱葱。

“叫方郁吧。”他说,“文静些,适合姑娘家。”

他说好。

米楠却不同意,两个人为此莫名其妙地大吵了一架。他心烦意乱起身欲走,她却大哭起来,要他干脆把孩子带走找别人养算了。

找谁?

他不知道。



……



后来,他听说他辞职了。

这件事,还是落了些后遗症,他抑制不了发抖的手,自然也不能再端起枪。

他卖掉了房子,买了辆皮卡和帐篷之类的装备,说要去环游世界。

他在电话里笑他,只会说半句英语,怎么环游世界?

但他似乎铁了心要走。

他没告诉别人,因此,那天只有他来送他。

两个人相向而站,认真地凝视对方,又一同笑了出来。

“来,让哥抱抱。”他咧开嘴,那副模样忽然又是以前的他了。

他猛然想起,他们之前,似乎从来都没有拥抱过。

于是他伸开双臂,接受了男人的拥抱。

身体接触的时间有些长,他的下巴在他肩头,感觉他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过了很久,他松开他,那双依然深陷的眼里,忽然多了一丝红色。

然后他搂住他的脖颈,郑重地吻了他的前额。

“一辈子长着。”他坚决地说,“我会忘掉你。”

说完,他就转身向车子走去。

他想喊住他,如梦里一般喊住他,而他也如梦里一般,举高手掌冲他挥了挥,再没有回过头来。

他站在原地看他,看他上车,看车子开走,看车子不见。

然后他就哭了。

他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

他知道。




END